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何波添 Ronny

DCCC 696/2023

[2025] HKDC 1125

香港特別行政區

區域法院

刑事案件2023年第696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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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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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請

1.  控方按香港法例第654章《法院（遙距聆訊）條例》（“該條例”）第6(4)條向法庭申請作出遙距聆訊令，以便讓已經移居英國的高先生，即本案的控方第一證人，透過音視直播聯繫的方式作供。

2.  本席根據該條例第7條，在作出遙距聆訊令前，邀請控辯雙方就上述申請作出書面陳詞。控辯雙方均向法庭呈交書面陳述，雙方亦確認不需作出進一步的口頭補充陳述。

背景

3.  被告人被控一項串謀向代理人提供利益罪[1]，案件原訂於2024年10月18日進行審訊。2024年9月19日，區域法院暫委法官鄭念慈法官在聽取控辯雙方的陳詞後，批准控方根據香港法例第221章《刑事訴訟程序條例》第79I條，讓高先生以電視直播聯繫的方式在本案審訊時作供[2]。

4.  審訊其後因被告人留院而重新排期，案件訂於2025年7月21日進行，為期六天。

5.  《刑事訴訟程序條例》第79I條於2025年3月28日被廢止，同日該條例生效。

6.  控方於2025年4月10日，根據該條例第6(4)條向法庭申請遙距聆訊令。

控方申請的理據

7.  控方指本案主要倚賴高先生的口頭證供，然而高先生因已移居英國，並須照顧其年屆75歲且行動不便的母親，所以無法回港作供。不過高先生向廉政公署調查人員再三表明他願意以遙距聆訊形式作供。

8.  控方強調高先生以遙距聆訊方式作供不會剝奪被告人獲得公平審訊的權利；相反若法庭不批准此申請，則有機會控方需要撤銷針對被告人的控罪。

辯方的立場

9.  辯方反對此申請。代表辯方的王大律師引用HKSAR v See Wah Lun & Others [2011] 2 HKLRD 957，指出法庭應在罕見及特殊的情況下才可以批出申請。王大律師強調除了高先生不願回港作供的原因之外，控方並沒有提出其他理據以支持其申請。王大律師力陳證人不願回港作供比比皆是，法庭不能單單因一名證人不願回港作供而隨便批出遙距令，這並不符合該條例的原意，再者高先生亦沒有提供任何文件證明他母親的身體狀況。

10.  王大律師續指被告人已年屆76歲，他的身體狀況欠佳，並於2018年確診前列腺癌，亦曾因去年審訊前身體不適在聖德肋撒醫院留醫4天。王大律師強調被告人習慣早睡早起，若法庭批准高先生以遙距聆訊作供，則他需要作供的時間為下午2:30至晚上7時，這會嚴重影響被告人的作息，對被告人並不公允。

分析

11.  該條例第6(4)及(5)條指出，法院（包括區域法院）可應某豁免法律程序（包括在區域法院進行的法律程序）的任何訴訟方所提出的申請，命令該程序的任何證人須透過遙距媒介提供證供或接受訊問。

12.  根據該條例第9條，法庭在考慮是否作出遙距聆訊令前，需考慮以下因素（如適用的話）：—

(a) 該程序的性質、複雜程度及迫切程度；

(b) 擬援引的證據的性質；

(c) 各訴訟方的意見；

(d) （如該程序是透過遙距媒介進行的話）各訴訟方參與和跟上該程序的能力；

(e) 各訴訟方的個人或特殊情況，包括身體、視覺或聽覺缺損、認知差異及精神或心理健康問題；

(f) 能否維護訴訟方的權利；

(g) 各訴訟方是否有法律代表；

(h) 各訴訟方及其各自的法律代表之間的特權通訊，會否受影響；

(i) 各訴訟方及其法律代表能否有效地提出其論據；

(j) 確保證據在不受脅迫或其他影響的情況下自願提供，所須採取的措施；

(k) 該命令對評估證人的可信性及對所提出證據的可靠性的潛在影響；

(l) 使用有關遙距媒介，是否相當可能促使該程序得以公平並有效率地處置；

(m) 能否有效維護接受公正審訊的權利；

(n) 遙距聆訊設施的質素及安全性，以及該等設施是否可供各訴訟方使用；

(o) 是否有任何公共秩序、安全、公共衞生或緊急情況上的考慮，致使各訴訟方親身出席該程序，並不可取，或並非切實可行；

(p) 任何其他相關因素。

13.  本席同意王大律師所指一般而言，被告人有權在庭上看到證人並和他對質，但正如See Wah Lun一案上訴庭指出，這個權利是可以受制於法例的干預的[3]。上訴庭在該案中考慮原審法官批准一名受恐懼的證人以視像方式作供是否屬正確的決定時，強調法庭在考慮是否批出相關命令前，需要平衡被告人及公眾的利益，而公眾的利益包括證人是否可以在沒有對自己或其他公眾人士構成危險的情況下作供，即使被告人可能會蒙受一些法證上的劣勢，但這並非拒絕批出命令須考慮的要素。

14.  王大律師質疑高先生所指他需要留在英國照顧母親的說法並不可信。本席要強調在考慮此申請時，法庭並非作出一個迷你審訊，高先生亦非如辯方所指他不願意作供。根據控方提供的廉政公署調查日誌顯示，廉政公署人員由2023年11月開始直至2025年3月這段期間均一直和高先生以電話聯繫，而高先生亦表明他願意以視像形式作供；法庭亦非如辯方提出若其中一個訴訟方要求證人須以遙距形式作供，法庭便會毫無保留地完全接受。該條例的第9條正正規定法庭在考慮是否批准相關遙距聆訊令前需考慮的因素，而這些因素包括被告人、證人及訴訟者的利益。再者，本席認為遙距聆訊的主旨是能讓訴訟參與者可以更有效地處理訴訟，不需因為地域或個人關係而限制他們訴諸司法系統(access to judical system)的權利。

15.  本席認為王大律師指控方沒有提出理據以支持其申請的說法本末倒置；而辯方聲稱只要證人不願意回港作供，法庭便會毫無保留地批准該證人以遙距聆訊方式作供的說法，亦和該條例的條文完全不相符。

16.  就條例第9條所列出法庭需要考慮的相關因素，本席有以下觀察：—

(i) 高先生是本案的關鍵證人，假若本席拒絕控方的申請，則很大機會控方可能需要撤控；另外，案件已經因為被告人身體狀況而需要押後審訊，若案件能夠盡快處理，更符合訴訟方及參與者的利益，亦能令司法得以彰顯；

(ii) 高先生聲稱他不能回港的原因是需要照顧其年邁且行動不便的母親，縱使高先生沒有提供任何醫療文件證明其母親的病況，或如辯方所指高先生可以倚賴其妻子照顧母親，本席亦沒有任何理據質疑他不能回港的原因；

(iii) 被告人有法律代表，沒有任何證供顯示王大律師不能以遙距聆訊方式盤問高先生，或在進行遙距聆訊期間在盤問證人及獲取指示時存在任何困難及不可行的情況；

(iv) 按控方提供的資訊，高先生並非在自己家中房間作供，而是在服務供應商提供的會議室作供，而作供時房間亦只有他與技術人員（如有需要）在場。房間亦會設置鏡頭以顯示沒有其他人士影響高先生作供，以確保他能在不受脅迫的情況下提供證據；

(v) 控辯雙方及法庭均能透過遙距媒介觀看高先生作供的情況，沒有任何證供顯示高先生以遙距媒介作供會令法庭對評估他的證供可信性及可靠性有任何影響；

(vi) 關於被告人的個人及身體情況：—

(a) 根據瑪麗醫院的醫療紀錄，被告人於2025年3月17日接受全身攝護腺特異性膜抗源影像診斷(BODY PSMA PET-CT)檢查，檢查後沒有發現其前列腺有癌症復發情況(no focal PSMA avidity is noted in the prostate bed to indicate local recurrence on PET imaging)，亦沒有發現有任何原位復發或轉移性癌細胞(No evidence of recurrent nodal or distant metastasis)；其兩邊肺部有一些慢性肺病變。被告人須定期往瑪麗醫院鼻咽喉及泌尿科覆診及作抽血檢查。王大律師進一步指被告人獲瑪麗醫院的醫生告知他的癌指數較前升高，而他的肝臟也發現有2.3厘米的腫瘤，需要進一步檢查才能確定是良性還是惡性。

(b) 按聖德肋撒醫院的醫療紀錄顯示，被告人曾患有肺癆，於2024年10月16日他曾因肺水腫入院接受治療，留院檢查並沒有發現被告人的肺部有任何腫瘤，其肺水腫亦非嚴重。被告人於同年10月19日出院。

(c) 王大律師亦指被告人今年2月16日曾在葛量洪醫院被發現肺部有黏液並檢測到含有雀仔菌。

(d) 就被告人早睡早起的習慣，王大律師強調被告人晚上7時吃過晚飯後便要睡覺，若法庭批准高先生在英國以遙距聆訊方式作供，基於兩地時差，他作供的時間會從本港時間下午2:30至晚上7時，這會打擾被告人的生活規律，而被告人亦沒有精神應付，對被告人完全不公平。

(e) 首先，關於被告人的身體狀況，沒有任何醫療紀錄顯示被告人不適合或不能長時間出席法庭聆訊，亦沒有任何醫療紀錄顯示被告人在晚上較早時段，基於其身體狀況以致未能集中精神處理任何事宜。

(f) 另外，控方的申請是讓高先生在審訊的頭三天以遙距聆訊形式作供，即使法庭批准控方的申請，本案的審訊也只有最多三天是從下午2時30分至晚上7時進行，對被告人的生活作息只有短時間的影響。再者，一般而言，法庭每天的聆訊是由早上9時30分至中午1時，及下午2時30分至下午4時30分，即一共5個半小時。控方的申請，即頭三天每天審訊的時間共4個半小時，某程度上是縮短了被告人需逗留在法庭的時間。

17.  基於以上所述，在考慮了該條例第9條所指適用於本案的所有因素後，及控辯雙方的陳述，本席信納批准高先生以遙距形式作供，是有利於司法公正。

18.  本席批准控方的申請。

19.  按該條例第6(4)條，本席命令如下：—

(i) 批准語音電視直播聯繫方式錄取在香港以外的人（即控方第一證人高先生）的證據；

(ii) 控方第一證人作供的日子定於香港時間2025年7月21日至2025年7月23日的下午2:30至晚上7時；

(iii) 控方第一證人作供的地點為有獨立第三方服務供應商提供位於英國米爾頓凱恩斯(Milton Keynes, United Kingdom) 附近的會議室內；

(iv) 控方會選擇以瀏覽器形式的視訊會議設備(browser-based video conference unit) 作出音視直播聯繫；

(v) 控方須填妥有關本申請所有的相關表格當中包括但不限於控方第一證人作供的地址及擬給予證人在遙距聆訊期間閱讀的文件；

(vi) 雙方需與法庭安排器材測試日（不遲於2025年7月11日），但沒有規定辯方必須到場及控方須在審訊日前不少於七天以書面形式匯報法庭有關進度及結果；

(vii) 如器材測試不成功，需令另作第二次器材測試（即2025年7月14日)；及

(viii) 法庭會安排一部實物投射儀在審訊期間向證人展示文件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