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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istracy Appeal2024

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鄭志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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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HKCFI 5867-CH-2025-10-21

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鄭志軒

HTML content

HCMA 294/2024

[2025] HKCFI 5867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刑事上訴司法管轄權

申請終審法院上訴許可之證明書

裁判法院上訴案件2024年第294號

(原粉嶺裁判法院刑事案件2024年第1099號)

_________________

 有關根據香港法例第484章《香港終審法院條例》第32條申請上訴許可一事
 及
 有關原訟法庭就該裁判法院上訴案件於2025年2月26日所作出之決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答辯人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申請人鄭志軒(D2) 

_________________

主審法官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姚勳智
聆訊日期 :2025年10月21日
判案日期 :2025年10月21日

判 案 書


1.  申請人在裁判官席前承認多項控罪,包括控罪四,「沒有按照書面要求提供資料」。就第四項控罪,申請人被判予即時監禁2個月20天,和取消駕駛資格9個月。申請人不服第四項控罪的即時監禁判刑,提出上訴。本席已於2025年2月26日駁回其上訴,詳情可見於該判案書。

案情

2.  警方在2023年9月17日晚上11時許,發現兩輛私家車在元朗公路非法賽車,包括以申請人為登記車主的VN6476及私家車DK527,兩輛私家車同時在高速行駛,警方追隨至青朗公路時,一度要以每小時150公里的車速行駛,才可以不被他們拋離。兩輛私家車駛至新田公路,兩車互相超越及切線,當VN6476駛至錦繡花園對出迴旋處時,車速高達每小時155公里,而該段道路的車速限制為每小時100公里。兩車繼續高速切線及追逐,警方更需要以大約每小時200公的車速才可以繼續尾隨他們。上述涉及全程約九公里,有五分鐘的事件被警車上的攝錄儀器錄影下來。

3.  警方在2023年11月15日寄出一份要求提供司機身分詳情通知書到申請人住址,通知書上指出該名司機涉嫌違反交通規例是「賽車」。申請人在21日內未有根據法例回覆警方。

4.  2024年1月9日,警方在九龍灣設置路障,發現申請人正在駕駛私家車VN6476。警誡後,申請人承認自己大約在三、四年前購入該私家車,他向運輸署報稱自己住址便是警察寄通知書給他的地址。

5.  申請人現提交動議通知書,依據《終審法院條例》第484章第32(2)條申請證明書,聲明此案涉及具有重大而廣泛重要性的法律問題。陳大律師指出兩項論點為:

(1)  當被告於判刑聆訊中沒有律師代表時,裁判官是否可在未告知被告其緘默權的情況下對其進行查問,並可否依賴被告的回應作為判刑依據?

(2)  在《道路交通條例》第374章(「該條例」)第63 (7)條,判刑裁判官在對根據第63 (1)條定罪的被告進行判刑時,需在多大程度上考慮被指控罪行的事實?具體而言,在未有被告作出任何承認或招認,亦未有在法庭上作證及接受盤問的情況下,裁判官是否可將被告視為相關被指控罪行的犯人?

申請方的陳詞

6.  就論點一而言,申請方指出在第一次判刑時,申請人已解釋他當時面對很差的營商環境,不是每天回家睡覺,且忙於應對業務挑戰,故未有定期檢查郵件。裁判官未有向申請人發出任何警告,便開始對被指控的罪行對申請人進行提問,詢問申請人案發當晚誰可能駕駛VN6476,質疑申請人為何未有在警方調查期間提供司機身分。申請人解釋稱,在警方向其作出警誡會面紀錄期間,已告知警方無法確認案發當晚誰駕駛VN6476,警方亦未有進一步追問。

7.  而在第二次判刑時,申請人已延聘大律師代表出庭,申請方不爭議錄取口供的自願性及準確性,亦促請裁判官在未有證據證明案發當晚司機身分情況下,不應考慮該片段。在該判刑聆訊中,裁判官就各項控罪作出相關判刑。

8.  就論點一而言,申請方指裁判官在未有警告的情況下,對沒有律師代表的申請人進行查問,影響了申請人的緘默權。在多個香港案例中指出,法官有責任協助未有代表的被告。當被告沒律師代表時,法庭亦須確保公平得以實現的責任更重,R v Wong Hing Cr App R 193/1979。

9.  而申請方亦主張,根據所有相關案例、法理原則,當被告於判刑聆訊中沒有律師代表時,法官應:

(1)  明確告知沒有律師代表的被告其有權不作答查問,特別是涉及可能導致自己入罪的查問;

(2)  確保被告知悉任何發言均為完全自願,被告拒絕時不會導致不利後果;

(3)  避免提問可能導致沒有律師代表的被告作出超出定罪或認罪範圍的陳述;

(4)  注意在與沒有律師代表的被告溝通時,被告可能從法庭一方感受到的壓力。

10.  而在第一次判刑聆訊期間,裁判官作出的提問如下,包括:

(1)  「好喇,咁嗰架車除咗你揸之外,仲有邊個會揸呀?」

(2)  「好喇,咁你又唔係逃避責任,咁警察向你調查嗰陣時你咪交嗰四個夥記身分畀警察,等警察自己查囉,點解唔做呢樣嘢呀?」

(3)  「點解唔提供畀警察呢四個人嘅身分呀?」

在此判刑階段,裁判官明顯地忽視了申請人的緘默權,因此在此情況下,申請方指出本案涉及具有重大而廣泛重要性的法律問題,裁判官是否可在未告知被告其緘默權的情況下,對其進行查問,亦可否依賴被告的回應作為判刑依據。

11.  就論點二,裁判官於判刑時,實質上將申請人視為被控罪行的司機。在本案中,裁判官錯誤倚賴該條例第63(7)條,將申請人判刑視同其為「非法賽車」或「危險駕駛」的司機,事實上,申請人從未被控上述罪行。而在判刑時,裁判官亦曾作出推論包括指出案發當晚的司機「可能是其他人,但更可能是申請人,因其是VN6476的登記車主」。上述推論明顯違背了無罪推定的核心原則,涉及具有重大而廣泛重要性的法律問題,在未有被告作出任何承認、招認,亦未有在法庭作證及接受盤問情況下,裁判官是否可將被告視為相關被指控罪行的犯人。

答辯人的回應

12.  答辯方就論點一指涉及處理沒有律師代表的被告人的原則,答辯方指出主審裁判官有職責協助沒有律師代表的被告人,但沒有責任取代被告人作辯護,這是已獲確立的法律原則(見R v Tam Kin Wing [1997] HKLRD 333及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余子安 HCMA 140/1999)。該案指出,裁判官的責任與辯方律師有別,他的責任不是取代被告人作辯護,如果他真的這樣做,他便是逾越其份,然而,要制定裁判官應予協助的程度是不容易的(見R v Chan Chun Kit HCMA 40/1991一案)。該案指出,在合乎整體司法公正的原則下,裁判官有酌情權決定怎樣進行審訊,如果裁判官要給予被告適當的協助,他便要先問被告人他的案情是什麼,所以裁判官必須非常謹慎行使這酌情權。而他可以提供的協助實在是有限的,我們必須從這角度及從主審裁判官當時所領悟到的境況來理解裁判官應怎樣行使他的酌情權,以決定應否協助,或如何協助被告人盤問控方證人。相關法律原則一直已被法庭確立及運行,包括案例HKSAR v Wong Hon Wai [2002] 3 HKLRD 258、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朱敏[2019] HKCFI 2946。

13.  答辯方亦指出判刑時處理沒有律師代表的被告人的原則方面,法庭在判刑時須盡量釐清所有可能的加刑、減刑因素,法庭不一定需要接納辯方的求情陳詞,尤其是相關的求情在未經盤問及不在宣誓下,法官亦應預示他不打算接納的說法,給予辯方陳詞或呈遞證據的機會(見Tam Hon Ho v R [1967] HKLR 26)。

14.  而就在判刑時處理沒有律師代表的被告已有不少案例確立,法官應向被告給予適當協助,包括查詢他的求情理據,但不需要提示或替辯方聯想一些輕判請求的理據(見HKSAR v Cheung Ho Kit [2020] 2 HKLRD 1021)。

15.  而在針對判刑時應如何處理被告人的緘默權,可見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洪秀玲 [2014] 4 HKLRD 605,該案指出,法庭一方面須保護被告的緘默權,另一方面,須了解他的求情。保持緘默的權利,法庭當盡力保障,裁判官在判處沒有律師的被控人時,詢問被控人以了解案中有沒有求情因素,也是他的責任,但必須小心,不致令被控人不恰當地告知法庭一些應予加刑的資料,而沒有加以解釋。

16.  答辯方指出,上述案例可見判刑時處理沒有法律代表的被告人的法律原則早已被確立,本案純屬「應用」問題,裁判官沒有違反相關原則,正如終審法院在Lau Tat Keung v HKSAR FAMC 30/1999一案指出:

“As to the ‘point of view of great and general importance’ limb, …none of them raise any point of law which has already been well settled. …It does not go to the role of the Court of Final Appeal under the ‘point of law of great and general importance limb” 。

17.  答辯方就申請人指出法庭應訂立判處沒有法律代表的被告人的原則,答辯方指出:

(1)  甚麼是合適的協助須視乎情況而定;

(2)  法庭必需要謹慎,但硬性規定法官必須作出某些法律指引或警告是自不切實際的;

(3)  答辯方指出申請人主張硬性規定反而更可能窒礙法官在判刑時全面了解案情、辯方背景及輕判理由,限制了法庭作出對社會及被告人合適的判處的能力;

(4)  處理判刑聆訊的是專業法官,可恰當地摒除相關考慮,上級法院亦可更有效監察判刑法官有否錯誤運用對辯方不利的考慮;

(5)  即使法官沒有作出某一種指引或警告,也不代表公平審訊的原則必然得不到保障,關鍵的考慮是觀乎整體情況有否對沒有法律代表的被告人造成不公。

18.  答辯方指出本案只是涉及如何應用相關法律原則,首先,在2024年7月12日的聆訊,法庭在考慮HKSAR v Yeung Wai Yin Hera (“Hera Yeung”) [1999] 3 HKC 641已指出,針對沒有提出司機資料的罪行,判刑時須考慮的事項包括(但不限於)車主做了甚麼來確認司機的身分。裁判官在邀請申請人作出陳詞前,詢問他「有冇其他求情說話想講㗎?」然後申請人自願作出求情,求情理由概括來說是他太忙碌,沒有留意到通知書。裁判官繼而根據Hera Yeung案的要求,查詢他做了甚麼來確認司機的身分,當時申請人說法是他曾向警方提及有四個職員可能是司機,但由於不確定是哪位,警方便沒有跟進。裁判官是履行他協助申請人進行更全面求情的情況。

19.  而在第二次2024年7月19日聆訊當中,關鍵的是申請人在後來已有法律代表,但仍然確認採納申請人在較早前在庭上說出的事實為求情理由,申請方亦繼續倚賴申請人所之前作出的求情確認為事實,即有其他員工可能駕駛其車輛,並就警誡供詞沒有記載一事解釋他是誤以為自己有向警察表示。裁判官繼而在第二次聆訊時,已表明不信納申請人的說法,邀請申請人進行紐頓聆訊,但辯方表示不需要。由此可見,答辯方指出即使申請人有法律代表,他仍然選擇採納較早向庭上的說法是真確無異,因此,其緘默權並無任何被忽視的情況,沒有影響他的求情方向。裁判官繼而亦有權裁定申請人刻意隱瞞司機身分,並予以加刑。

20.  而就論點二,有關第63(7)條下可考慮的指控罪行的事實,根據《道路交通條例》第63(7)條,沒有提供司機資料罪及相關判刑時的考慮的條文,第63(7)條包括須顧及該被控罪行的事實。而在經修訂的《道路交通條例》,就2025年6月15日生效的類似條文載於63B條(9)亦指明,「須顧及有關指控罪行的事實」,因此,就此問題而言,答辯方指出問題二亦純屬學術討論,法庭在Hera Yeung案中已考慮「被指控罪行的事實」,包括司機涉嫌干犯罪行的性質、該罪行的案情、該罪行的最高刑罰、假若司機被定罪之後的可能刑罰、司機會否被停牌、有否出現實際財物損毀或人命傷亡,以及車主做了甚麼來確認司機的身分等等。

21.  答辯方指出,本案不存在假定被告是干犯被指控罪行的司機的情況,而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Megapolo Limited HCMA 1226/2004亦指出,當車主沒有應警方要求提供所須資料時,他應受的懲罰應較違反交通規定的司機本身的懲罰為重,否則,違規駕駛者有動機不按警方要求提供所需資料,導致警方執法困難。

22.  而就此論點而言,似乎是源於申請人倚賴裁判官選用的措辭的誤解,但其後裁判官已表明,為免日後有人錯誤解讀,已在此表明沒有假定申請人便是該日駕駛私家車VN6476的司機。因此總括而言,論點二純屬學術討論,更遑論可構成任何合理成功上訴的機會,因此,其申請證明書的申請理應被拒絕。

申請人的回應

23.  就論點一而言,申請方主要指出問題聚焦於裁判官在處理無律師代表的被告時,如何平衡這種互相衝突的職責(convicting duties),既須保障緘默權,又不影響求情程序的公平性。申請人主張,若裁判官所提問的問題可能對被告不利,導致被告提供可能被用作加刑的陳述時,裁判官必須事先警告被告具有緘默權,必須明確指示自己在判刑時摒除有關的陳述,尤其是案發當晚司機身分,及申請人未有在警誡會面向警方提供司機身分的原因的情況下。

24.  而就論點二而言,法庭須考慮被指控罪行的事實,然而,在該條文與刑事法中「無罪推定」(presumption of innocence)原則存在潛在的矛盾,若允許法庭在第63(1)條定罪的司機判刑時,將其當作干犯被指控罪行的犯人處理,甚至承受比實際司機更重的懲罰,這法律原則本身已經違反了無罪推定的基本原則,因此,裁判官在未有充分證據或確實事實基礎上,假定申請人是案發當晚的司機,並以此作為判刑的主要依據並不妥當,因此,此兩項問題應予提交終審法院審理。

本席的考慮

25.  根據香港法例第484章《香港終審法院條例》第32(2)條:

「除非上訴法庭或原訟法庭(視屬何情況而定)證明有關案件的決定是涉及具有重大而廣泛的重要性的法律觀點,或顯示曾有實質及嚴重的不公平情況,否則終審法庭不得給予上訴許可。」

而法庭在發出證明書前,必須信納案中所涉之法律論點屬具有重大而廣泛的重要性的法律觀點,重大和廣泛的重要性屬兩項不同之要求,申請方亦須證明兩項先決條件均備滿足,法院才能發出證明書,如終審法院亦在Lee Kin Pong v HKSAR [1998] 1 HKLRD 182指出,該論點須至少是可合理爭辯的。

26.  就論點一而言,主要是有關在判刑上怎樣處理沒有法律代表的被告,尤其是在判刑上的時候,如上述多宗案例,包括Tam Kin Wing、余子安、朱敏及洪秀玲等等,法院須盡力保障被告人的緘默權,但同時須詢問、了解被告的求情理由,這些案例內容已相當清晰,實毋須終審法院再作澄清。

27.  申請方亦特別質疑裁判官是在盤問申請人及忽視其緘默權,可是如上訴聆訊中,本席亦有詳細閱讀相關聆訊的謄本(見上訴宗卷58至76頁),裁判官只是理解其求情理由,而並非在盤問他。更甚的是申請人後來已有法律代表,裁判官更歸納申請人的求情,與其法律代表確認,更清晰地表明不接納之處,當中實在並無任何不妥當的情況。

28.  申請方現更臚列法院應怎樣處理沒有法律代表的被告在判刑上的程序,可是其建議屬硬性的規定,如答辯人所述,反倒更妨礙法院全面了解被告的求情理由。明顯地,申請方的論點只屬實際應用相關法律原則的情況,純屬學術討論,根本不涉重大而廣泛重要性的法律觀點。

29.  就論點二,有關裁判官在判刑上已實際地把申請人視為被控的司機,違背了無罪推定的原則。可是,即或裁判官曾論述當晚司機更可能是申請人,但裁判官也明確表示,為免日後有人錯誤解讀,他沒有假定上訴就是司機等等。

30.  再者,如上述Hera Yeung一案及條例已指出,法院亦須顧及被控罪行的事實,亦如案例Megapolo Limited一案所指出,當一名事主沒有應警方要求提供所須資料時,他應受的懲罰較違反交通規則的司機本身的懲罰為重,否則,違規者有動機不提供資料。

31.  無論如何,相關法律原則並無不清晰之處,此論點根本不涉重大而廣泛重要性的法律觀點。因此,本席並無基礎可作出頒令,申請人的申請被拒絕。

  ( 姚勳智 )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

答辯人:由律政司高級檢控官林宜養先生及署理高級檢控官譚皓 女士代表

申請人:由歐陽鄭何田律師事務所延聘的陳韋君大律師代表

[2025] HKCFI 1482-CH-2025-02-26

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鄭志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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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CMA 294/2024

[2025] HKCFI 1482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

刑事上訴司法管轄權

判刑上訴

裁判法院上訴案件2024年第294號

(原粉嶺裁判法院刑事案件2024年第1099號)

_________________

答辯人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上訴人鄭志軒 (D2) 

_________________

主審法官: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姚勳智
聆訊日期:2025年2月26日
判案日期:2025年2月26日

判 案 書

1.  上訴人在裁判官席前承認下列控罪:包括控罪四,「沒有按照書面要求提供資料」;控罪五,「使用一輛並非在良好及可使用狀態的車輛」;控罪六,「在道路上使用裝有非法視像顯示器的車輛」;控罪七,「使用一輛並非在良好及可使用狀態的車輛」;控罪八,「駕駛一輛登記號碼不符展示規定的汽車」;及控罪九,「在道路上使用排放過量污物的車輛」。就第四項控罪,上訴人被判予即時監禁2個月20天,和取消駕駛資格9個月。

2.  上訴人不服第四項控罪的即時監禁判刑而提出上訴。

案情

3.  警方在2023年9月17日晚上11時許發現兩輛私家車在元朗公路非法賽車,包括以上訴人為登記車主的VN6476及私家車DK527。兩輛私家車同時在高速行駛,警方追隨至青朗公路時一度要以每小時150公里的車速行駛才可以不被他們拋離。兩輛私家車駛至新田公路,兩車互相超越及切線,當VN6476駛至錦綉花園對出迴旋處時,車速高達每小時155公里,而該段道路的車速限制為每小時為100公里,兩車繼續高速切線及追逐,警方更需要以大約每小時200公里的車速才可以繼續尾隨他們,上述涉及全程約9公里約5分鐘的事件被警車上的攝錄儀器錄影下來。

4.  警方在2023年11月15日寄出一份要求提供司機身份詳情通知書到上訴人的住址,通知書上指出該名司機涉嫌違反的交通規例是「賽車」,上訴人在21日內未有根據法例回覆警方。

5.  2024年1月9日警方在九龍灣設置路障,發現上訴人正在駕駛私家車VN6476,警誡後上訴人承認自己大約在三,四年前購入該私家車,他向運輸署報稱自己住址便是警察寄通知書給他的地址。

6.  驗車主任發現該私家車的構造及車牌展示違反了多項法例,即第五至第九項控罪的罪行詳情所列出的各項違例情況。

求情

7.  上訴人35歲,未婚,與女朋友育有一名兩歲大的女兒,他是家中經濟支柱,現職工程公司的項目助理,月薪16,000元。

8.  上訴人父母及女朋友撰寫的求情信對他的評價正面,上訴人非常後悔。社會服務令不適合上訴人的原因,是因為他的身體健康狀況,而並非他的品格出現甚麼問題,而上訴人亦因腫瘤問題需要定時進行身體檢查。

9.  上訴人過往沒有任何刑事定罪紀錄,但有六次交通定罪紀錄和其他定額罰款紀錄,包括「不小心駕駛」、兩次「超速駕駛」、「使用裝有非法視像顯示器的車輛」,上訴人亦曾因此而被扣滿分被法庭停牌。

裁判官的判刑理由

10.  裁判官指出,根據《道路交通條例》第63 (6) 條,任何人觸犯本案第四項控罪,可被法院判處第三級罰款及監禁6個月。根據《道路交通條例》第63 (7) 條,法庭在考慮第四項控罪的判刑和取消駕駛資格命令時,須顧及要求提供司機身份詳情的通知書上所指控的罪行的事實。

11.  裁判官援引HKSAR vYeung Wai Yin,Hera HCMA 433/1998。原訟法庭法官指出,車主是最清楚誰是司機的人,為有效執行道路交通法例,未能提供司機詳情的車主必須被判處實質刑罰以阻止他們挫敗立法目的,或以此包庇司機逃避刑事紀錄或逃避駕駛罪行扣分制度。當車主故意不提供司機詳情以保護司機免受嚴重交通罪行的刑事檢控,即時監禁的判處便會是適當的,即使車主是初犯者也不例外。

12.  法庭在考慮適當判處時,需注意的事項包括司機涉嫌干犯罪行的性質、涉及該罪行的案情、該罪行的最高刑罰、假若司機被定罪之後可能的刑罰、司機會否被停牌、有否出現實際財物損毀或人命傷亡、車主做了甚麼來確認司機的身份。

13.  裁判官指出,警方基於懷疑VN6476司機干犯「賽車」而向上訴人發出通知書要求他提供司機身份詳情,根據《道路交通條例》第55條,干犯「賽車」的人士可被判處最高第三級罰款及監禁12個月,並且在缺乏特別理由的情況下可被取消駕駛資格最少12個月。而裁判官亦考慮,根據律政司一貫的做法,是以「賽車」罪名起訴疑犯時,同時會以「危險駕駛」罪行作交替控罪。而根據《道路交通條例》第37條,干犯「危險駕駛」的人士,經循簡易程序定罪之後,可被判處第三級罰款及監禁12個月,並且在首次定罪之後被取消駕駛資格至少6個月。

14.  裁判官認為,雖然VN6476的司機所干犯的罪行案情因參與人數較少、路程較短,不及 律政司司長 訴 何健威及另三人[2023] HKCA 84一案嚴重,但此案也屬嚴重交通罪行,對其他道路使用者構成人身安全巨大威脅。無論該司機最終因「賽車」抑或「危險駕駛」被定罪,合適判刑基準大約為4至6個月的即時監禁。

15.  上訴人向裁判官解釋他未能向警方提供司機資料的原因是當時有四名員工可能駕駛該私家車,但裁判官從會面紀錄可見,認為這個解釋必定是新近捏造,反映上訴人沒有悔意。

16.  而按 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MEGAPOLO LIMITED HCMA 1226/2004,法院指出:

如果車主在衡量過兩者之間,選擇不提供資料而令司機不需要受到懲罰時,這變相會鼓勵車主寧願犯法、被判罰款來包庇司機。

裁判官認為上訴人故意隱瞞司機身份。為了能夠有效執行交通法例,必須考慮判處上訴人不低於該名司機應被判處的刑罰和停牌命令,否則變相鼓勵上訴人和其他車主在警察發出通知書之後不向警察提供司機資料。上訴人的交通紀錄及定額罰款紀錄,包括各式各樣違規,反映他守法意念薄弱,因此應判予具阻嚇性懲罰性刑罰更為恰當。

上訴理由

17.  謝資深大律師提出下列上訴理由。

18.  上訴理由一,裁判官判刑屬明顯過重,犯了原則性錯誤,包括裁判官完全沒有必要或理由因要控方提供上訴人會面紀錄而把案件押後七天,更沒有理由因此而撤銷上訴人的保釋。而上訴人干犯控罪的原因,他已清楚交代在有關時間他的工作忙碌得不可開交,長時間在公司過夜,沒有回家,雖然他不質疑警方曾把相關通知書寄予他的地址,但通知書從沒有到過他的手中。裁判官卻錯誤展開一系列的調查質疑或盤問,亦在沒有質疑上訴人主要求情理由下,三番四次邀請上訴人進行「紐頓聆訊」,更以糾問式 (Inquisitorial) 查問關於相關罪行。裁判官更指出,在缺乏可信證據下不會接納被告人不清楚誰人駕駛這輪私家車。上訴方指裁判官錯誤理解或詮譯上述Hera Yeung及MEGAPOLO等案例的情況下認為上訴人是故意隱瞞司機身份。上訴人沒有任何刑事定罪紀錄,卻被裁判官批評守法意念薄弱,但他其實在最早階段已選擇認罪,裁判官卻批評他欠缺真誠悔意,更指出若被告觀看相關片段後未能否認自己是該名司機,那麼便是至少間接承認自己會做出上述瘋狂的駕駛行為。

19.  上訴方指出,裁判官把上訴人的緘默權削弱,情況令人不安。而控罪四更與裁判官所指出有關上述 何健威 等案案情大不相同。裁判官明言,這個司機有可能是別人,但更有可能是身為車主和一直保管這輛私家車的第二被告,更表明為免日後有人錯誤解讀,在此表明沒有假定他便是駕駛該私家車的司機,上訴方認為此說法明顯地是此地無銀的言論。上訴方一直求情的立場一致,沒有出現不同的版本,但裁判官卻一早有固有固定立場。

20.  上訴理由二,上訴方指出,裁判官沒有適當地考慮他的良好品格背景,即時監禁對他明顯過重。

21.  謝資深大律師在進一步的書面陳詞中更詳細指出,就理由一而言,上訴人已解釋他當時面對很差的營商環境,不是每天回家睡覺,所以沒有留意信件。他接受警察已把通知書寄給他,只是他自己沒有親自收到。裁判官沒有質疑這一個說法,反而轉移重心開始查問他在調查階段為何沒有向警方告訴司機的身份,然後突然押後案件,取消上訴人的保釋,把他還押。上訴人後來延聘大律師為他求情,辯方亦確認不爭議該會面紀錄的自願性及準確性,上訴方在會面紀錄中其實已表明不清楚有沒有其他人駕駛該輛私家車,而警方之後亦沒有繼續查問,因此上訴方認為整體上不存在法庭上與會面紀錄說法不一致的情況。

22.  而上訴方亦援引案例包括 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林文軒[2022] HKCFI 766,該案上訴人承認「沒有按照書面要求提供資料」罪,但該案件的案情涉及多輛車發生意外後,意外導致各個車輛損毀,其中包括有司機全身多處骨折,須留院69天,此案案情與上述本案案情有很多不同之處,而該案件判予上訴人3個月監禁。

23.  而上訴方亦援引 香港特別行政區 訴 何明德[2020] HKCFI 2641,該案件涉及「在體內酒精濃度相當可能超過訂明限度下沒有提供呼氣樣本以作酒精分析」罪。高等法院原訟法庭總結多宗案例後,認為案例包括有些違例者有相同前科或有些案件涉及交通意外,而該刑罰是罰款或取消駕駛資格不等,沒有判處入獄或緩刑的情況,尤其表明在初次犯案及沒有造成傷亡的酒後駕駛案件予判處監禁式刑罰是非常𥤱有的情況。

24.  上訴方亦提出,在聆訊中裁判官最初沒有質疑上訴人的求情理據,卻在日後的聆訊中突然話鋒一轉開始向上訴人調查有關時刻有甚麼人會駕駛該車輛,更表明「點解唔提供畀警察呢四個人嘅身份?」,但事實上上訴方表明上訴人沒有責任在調查時提供任何資料給警方,更遑論在警方沒有查問之下。因此裁判官在沒有質疑上訴人主要求情理據下邀請上訴人進行「紐頓聆訊」並不妥當。

25.  綜觀上訴人的會面紀錄,其答案已表明對當晚的事件無關,亦不清楚誰是司機,但裁判官反而指出,上訴人間接承認自己會作出瘋狂駕駛行為,此無疑對上訴人嚴重不公。裁判官所引述的案例均是涉及蓄意隱瞞司機身份的情況,而並非本案中上訴人並不知道、忘記了、或並沒有涉及司機的資料等等的情況,此案情亦遠比 林文軒 的案情輕微,因此即時判予監禁明顯過重。而尤其考慮到上訴人的良好背景、已因此案還押七天,對案件承認控罪,明顯對事件有悔意、不能做社會服務令只因他有健康問題,因此考慮所有情況,即時監禁並不妥當,應改為判予非即時監禁的刑罰。

答辯人的回應

26.  答辯方就上訴理由一指出,上訴人最初並無律師代表,上訴人的求情理由是說他沒有收過通知書,因此裁判官在作出判刑前向他了解多一些案件背景和其他潛在求情理由並無不妥。而裁判官其後向其大律師清楚歸納其求情理由,包括上訴人接受信件有寄到他地址,但沒有留意信件,及有四名員工可能駕駛該車輛,但上訴人不能確認哪名員工,以致警方沒有再追問下去。根據上訴人說法,他的四名員工都有可能駕駛該私家車,但上訴人從未表達自己付出過任何努力嘗試找出涉案司機,裁判官因此有足夠基礎以上訴人的不作為斷定他故意隱瞞司機身份,如上述案例Hera Yeung指出,倘若法庭裁定車主蓄意沒有提供資料,判刑起點應為涉嫌違例事項最高刑罰的中位數或該違例事項恰當罰金的10倍等等。而本案涉及「賽車」或「危險駕駛」,案情十分嚴重,裁判官絶對有必要考慮警方拍攝的片段顯示該車輛在高速公路上左穿右插,對其他司機可構成巨大威脅。

27.  在本案中答辯方指出,上訴人單方面指出他沒有留意通知書,但既然自己長期不回家,理應與家人勤溝通不在家時寄給他的信件該如何處理,以作出相應安排以確保收到重要信件。因此答辯方指出,上訴人是故意不提供涉案干犯嚴重交通意外的司機身份,因此即使是初犯者,判處即時監禁也屬恰當。

28.  至於上訴方指裁判官曾說未能否認自己是該名司機便是承認了自己會做出上述瘋狂的駕駛行為,答辯方的回應是裁判官只是作出了事實的陳述,後面的觀察即使有值得商榷之處,亦未有作出對上訴人任何不利的推斷或假定上訴人是涉案司機,而裁判官絕對有權考慮上訴人在警誡會面中自願作出的陳述與在求情聆訊中所作陳述是否相同,從而考慮上訴人求情是否可信。

29.  答辯方亦援引終審法院案例 Li Siu Hingv HKSAR FAMC 32/2007,上訴人被警方截停時被發現藏有「冰」毒,上訴人回覆警方指以為該些毒品是「藍精靈」,上訴人在審訊時才第一次提到他以為該些毒品是醫生處方的。在該案中上訴人在警誡下及審訊時並非提出了兩個不能並存的版本,但終審法院仍接納陪審員是可以因應兩個不同的版本去考慮是否相信被告。

30.  而本案中上訴人在會面中的說法是他不清楚有沒有其他人會駕駛其私家車,但後來聆訊中其說法是有四名員工可能會駕駛其車輛,不清楚有或者沒有其他人駕駛車輛和有四名員工可能駕駛其私家車,即使不是不能並存的說法,亦必然是兩個不同的說法,裁判官有權考慮當中的證據,斷定上訴人求情聆訊的解釋時是否新近捏造。

31.  而上訴人過往已有多項交通定罪紀錄及定額罰款紀錄,裁判官批評其守法意念薄弱並非毫無道理,而有關上訴理由二方面,裁判官已清楚了解上訴人背景,已作相關考慮,即時監禁判刑並非明顯過重,因此判刑上訴應予被駁回。

本席的考慮

32.  根據終審法院案例 香港特別行政區 對 許麗琪[2024] HKCFA 7該案指出,裁判法院上訴是以「重審」方式進行,以此方式進行重審時,如果法官對案中證據看法與裁判官不同,這本身就足夠讓審理上訴的法院以裁判官犯錯為基礎推翻其裁斷。

33.  在判刑上訴上,本席亦須考慮相關案情、求情理由及相關案例來處理。首先,本席亦有機會觀看相關片段與及上訴人的會面紀錄,片段中無疑顯示該私家車VN6476在該9公里路程約5分鐘時段內以超高速在道路上與另一車輛在賽車,若比對警方追截的時速可高達每小時150至200公里,以此超高速在公共道路上追逐及穿插,而公路上且已有不少其他車輛,明顯地對其他道路上的道路使用者構成嚴重危險,並且非常不負責任。

34.  而在上訴人的會面紀錄中,上訴人既表明車匙由他保管,亦表明維修保養由他負責及泊車在大埔上碗窰村,但竟說不清楚有否其他人會駕駛其車輛。會面紀錄中,上訴人進一步表明記不起案發時間在哪裡或有否駕駛該車輛,明顯地這與上訴人後來在庭上求情時表達其實有四名員工也可能駕駛其車輛的說法確實截然不同。裁判官有權完全不接納其解釋,亦有權認為上訴人根本是在刻意隱瞞司機的身份。

35.  就上訴理由一包括指出裁判官多項在處理案件時不公的情況,本席亦有機會詳細閱讀相關聆訊謄本 (見上訴宗卷第58至76頁) ,其實上訴人最初並無律師代表,裁判官已持平地詢問上訴人是否願意由他處理或是由最初他曾予以表達認罪的裁判官處理,繼而亦向上訴人理解其求情理由,當中並無任何盤問的情況。其後,在上訴人有律師的代表時,裁判官更歸納上訴人曾向法庭表達的求情,亦表明就其求情上裁判官所不接納之處,以致予以其代表律師考慮是否須進行「紐頓聆訊」來考慮其證供,但其代表律師則表明會面紀錄內容並不爭議其自願性及準確性,以及只是指出會面紀錄不完善,而不需要進行「紐頓」程序。因此在上述情況下,裁判官不接納其求情陳詞指可能是其他夥計駕駛此說法,並無任何不妥之處。

36.  事實上如上述案例Hera Yeung所指出,刻意拒絕提供案發時司機的資料,即使是初犯者,判予即時監禁亦為恰當。在此案中涉案車輛違法情況非常嚴重,判予即時監禁是必然的。上訴人拒絕提供司機資料形同包庇相關司機逃避此嚴重違法事宜,裁判官以4個月監禁為量刑起點為恰當的,認罪下判刑減予2個月20日監禁亦並非過重。

37.  上訴人過往已有多次違反交通規例的紀錄,本席以重審方式考慮席前所有證供證據,亦認為判刑恰當且並非過重,判刑上訴並不成立,予以駁回,維持原判,上訴人須予即時服刑。

  ( 姚勳智 )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

答辯人: 由律政司高級檢控官譚皓女士代表。

上訴人: 由歐陽鄭何田律師事務所延聘的謝志浩資深大律師及陳韋君大律師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