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 訴 邵日享

CACC155/2001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

刑事司法管轄權

判罪上訴許可申請

案件編號 ：刑事上訴案件2001年第155號

(原區域法院刑事案件2000年第770號)

----------------------

----------------------

聆訊日期: 2002年10月2日

___________

判案書

___________

由高等法院首席法官梁紹中宣讀上訴法庭判案書:

1. 申請人邵日享(即第1被告人)與同案6名被告人在區域法院共被控18項串謀盜竊及盜竊罪名，其中7項控罪針對申請人。經審訊後，申請人於2001年3月12日被裁定6項盜竊罪，即第3至第7項及第12項控罪，罪名成立，被判刑共十個月。申請人因服刑期滿現已被釋放。

2. 2001年8月14日申請人向高等法院上訴庭胡國興法官申請上訴許可，要求推翻定罪，但申請被胡國興法官駁回。現申請人重新申請上訴許可，要求推翻定罪。

3. 申請人與其他被告人都是火葬場工人。控方指申請人盜竊陪同棺木火化的陪葬品，第3至第7項罪名涉及放置在棺木外的陪葬品，包括皮鞋、眼鏡、二胡等物件。第12項罪名則涉及放在棺木內的衣物。

4. 控方針對申請人的主要証據，包括控方第2証人李佩銳的証供，廉正公署人員在火葬場辦公室拘捕申請人時的警誡記錄及申請人與廉正公署人員會面的錄影記錄。

5. 申請人被拘捕時，向廉正公署人員承認由於一時貪念，拿走棺木面上的陪葬物回家自用。廉正公署人員其後到申請人家搜查。期間申請人向廉正公署人員交出第3項至第7項罪名涉及的物件，並且承認這些物件都是陪葬物，是他在沒有得到死者家人的同意下拿走的。

6. 申請人與廉正公署人員會面時，再承認因一時貪念，未得死者家人同意，將該些預備火化的陪葬物拿回家自用。他解釋他的一般做法，是先將棺木外的陪葬物移到垃圾站，然後從垃圾站將有用的物件拿回家中，而有關二胡則是他在垃圾站找到的。

7. 第2証人作供時，指稱他目睹申請人與其他被告人打開死者棺木，從裡面取去預備與死者一起火化的陪葬物。第2証人對於申請人及其他被告人的行為，大大不以為然，故將所見的情況及發生的時間和日期詳細記錄，包括第12項控罪案發的情況及涉案的衣物。

8. 申請人的主要辯護理由是，涉案的物件不是他直接從棺木面上拿走的，而是從垃圾站檢回來的。他指涉案物件都已被棄置，故他的行為並非不誠實，不構成盜竊。申請人更指稱在第12項控罪所指的案發日，他還在休假，並不在場。

9. 原審彭偉昌法官相信第2証人的証供，而不接納申請人的辯護理由。彭法官根據証人的証供和申請人所承認的事實，裁定申請人6項盜竊罪罪名成立。

10. 申請人的上訴理由有兩點:第1點是針對第3至第7項罪名的定罪。他指法官沒有適當考慮盜竊罪的不誠實意圖因素；第2點是指法官沒有適當地處理人物辨認的爭議及沒有適當地分析第2証人的証供。

11. 就第l點上訴理由，代表申請人的余大律師陳詞指法官沒有分別考慮申請人從棺木面上拿走物件時的心態及申請人在垃圾站檢取物件時的心態。他指根據英國案例R v Ghosh [1982] 1 QB 1053, 2 All ER 689一案，「不誠實」這個問題要先從客觀的角度然後從被告人主觀的角度兩個層面去考慮。但法官沒有考慮申請人從垃圾站檢走物件時是否相信物件已被棄置。余大律師稱申請人當時認為那些物件已被棄置，所以他才檢走物件並將物件據為己有。法官不能因申請人承認他有貪念而裁定他檢走垃圾的行為屬不誠實的行為。余大律師又引用R v Small [1987] Crim L R 777一案支持他的論據。

12. 就第2點上訴理由，余大律師指申請人的當值記錄顯示，在第12項控罪所指的案發日，申請人正在休假，因此，第2証人証供的可信性實在有疑點。由於申請人是否在場，極具爭議性。法官應根據R v Turnbull [1977] 1 QB 224 一案所定下的辨認指引來分析及考慮辨認申請人的証據。但法官沒有這樣做故犯錯，所以定罪不穩當。

13. 就申請人的行為是否不誠實的問題，彭法官在判決理由書有以下的結論（第31頁）:

"據被告(l)供稱，此問題分兩面，即直接取自棺面或先將陪葬品移往垃圾站的分別。他個人認為，如屬前者，則有不誠實成份，但如屬後者，且非即時檢取，則不算不誠實。...本席認為事情並非如此簡單，即如火葬場技工慣性地把陪葬品移往垃圾站，又慣性地檢取自己所好，那客觀上他們是否不誠實?主觀上又如何?經小心考慮後，本席認為客觀上仍為不誠實，因說明是陪葬品，就應陪葬。不陪葬反將之移送垃圾站，強行視作棄置，再隨意檢取，實在不應。尤其按常識，陪葬品中總有好一部份為較簇新或尚可應用的物件，如說無不誠實成份，火葬場莫非淪為免費「夜冷」或免費「跳蚤市場」?就算棺材扶手，亦為棺木一部份，理應同燒，否則引申至棺蓋甚或其他部份都可拆除取走，於理不合。"

14. 稍後，彭法官在判決理由書再作出以下的結論:

"至於被告(l)，他曾於P12中承認一時貪念，於筆錄P13亦焉，本席乃予之應當的份量而拒絕接納他於作供時聲稱無不誠實的証詞。達此結論前，本席曾充份考慮過火葬場在這方面缺乏守則，又無人對家屬加以勸阻，但是否有人樂於有此漏洞，亦說不准。本席現裁定被告(1)控罪(3)至(7)罪名成立。"

15. 就如何處理盜竊罪中的「不誠實意圖」這個問題，大法官Lord Lane在案例Ghosh的判詞中(第1064頁)有以下的指導:

"要決定控方是否已証明被告人的行為是否不誠實，陪審團必須先決定，根據有理性及誠實的人的一般準則，被告人的行為是否不誠實。如果不是，事情就告一段落，檢控就不成功。如果根據這個準則，被告人的行為是不誠實的話，陪審團就要決定，被告本人是否必然認識到，在這個準則下，他所行的是不誠實的行為。大多數的情形是，一般準則認為是明顯不過的不誠實行為，就是無可質疑的不誠實行為。被告人知道他所行的是不誠實也就明顯不過了。如果被告人做出一些他知道一般人會視為是不誠實的行為，他就是不誠實，雖然他堅持或真實相信，道義上他的行為是正當的。..."¹

16. Ghosh一案的該段判詞，在Small一案也被引用。Small案並裁定:

"在決定(被告人)是否誠實的相信時，我們必須知道被告人相信的雖然不合理，但是仍然可以是真實和誠實的。是否合理與被告人是否真實的相信是相關的，如果是不合理的話，這只是需要考慮的因素之一。"²

17. 從上述案例的法律原則及從以上節錄的法官判決理由，清楚可見，在考慮申請人是否有盜竊的意圖時，法官已遵照Ghosh及Small兩案所定的原則，從客觀及申請人主觀的角度，嚴謹的處理申請人是否不誠實這個問題。本庭同意以一般有理性和誠實的人的尺度來衡量，申請人未得死者家人同意，先將原本預備和死者一同火化的陪葬物移放到垃圾站，使別人誤認物件已被棄置，其目的實是方便申請人其後將適合的物件拿回家自用，這樣的行為，明顯的是不誠實的行為。申請人承認他的行為是一時貪念所導致，這顯示出申請人也認識到他的行為是不誠實的行為，他並不是真誠相信涉案物件是已被棄置的物件。因此，從客觀及主觀方面去考慮，所得的結果都顯示申請人的行為確實是不誠實。法官裁定他有盜竊意圖，並非不正確。第l點上訴理由不成立。

18. 至於第2點上訴理由，法官經細心分析及考慮第2証人的証供後，對有關証供的可信性及可靠性，都絕對沒有懷疑。第2証人的証供顯示，他與申請人共事半年多，熟識申請人及其他被告人。當他見到申請人等的不軌行動時，便即時將見到的事情仔細記錄下來。因此，申請人當日在場証據，不是基於第2証人只在一剎那間見到申請人，而是基於第2証人認出申請人。在這個情形下，Turnbull的指引是不適用的。況且原審時申請人所挑戰的是第2証人的記憶而不是他在人物辨認方面的準確性。根據余大律師所引述的Archbold Criminal Pleading Evidence and Practice 第14-15段的評論，Turnbull的指引也是不適用。該段評論翻譯如下:

"如果(a)被告人所挑戰的是証人的可信性，而不是証人的辨認人物証供的準確性及(b)又沒有其他証據可以顯示他的辨認是有錯誤的話，Turnbull指引是不適用的。"³

19. 雖然申請人的值班記錄顯示申請人在第12項控罪所指的案發當日休假，與第2証人的証供不相符，但法官在判詞中就有關矛盾已作出詳細的交代。本庭認為第12項罪名的定罪並無不妥善的地方。因此，本庭拒絕申請。

申請人: 由許天福律師事務所轉聘余啟肇大律師代表。

答辯人: 由律政司陳廣池高級政府律師及李國威政府律師 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

1 In determining whether the prosecution has proved that the defendant was acting dishonestly, a jury must first of all decide whether according to the ordinary standards of reasonable and honest people what was done was dishonest. If it was dishonest by those standards, that is the end of the matter and the prosecution fails. If it was dishonest by those standards, then the jury must consider whether the defendant himself must have realised that what he was doing was by those standards dishonest. In most cases, where the actions are obviously dishonest by ordinary standards, there will be no doubt about it. It will be obvious that the defendant himself knew that he was acting dishonestly. It is dishonest for a defendant to act in a way which he knows ordinary people consider to be dishonest, even if he asserts or genuinely believes that he is morally justified in acting as he did.

2 It was held that in considering whether a belief was honest, there can be an honest and genuinely held belief even though it be unreasonable. Reasonableness is relevant to whether in fact such a belief was held. If the belief is unreasonable, it is a factor to be taken into account, when deciding whether it was honestly held.

3 A Turnbull warning is not required and would only confuse a jury where, (a) the defence attack the veracity and not the accuracy of the identifying witness; and (b) there is no evidence to support the possibility of mistaken identific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