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司司長 訴 梁才

HCMA 272/2008 及 CAAR 1/2008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

裁判法院案上訴 2008 年第 272 號

（原東區裁判法院刑事案件編號 2007 年第 4150 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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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案理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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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訴法庭法官張澤祐頒發上訴法庭判案理由書：

1.  梁才被控一項「危險駕駛引致他人死亡」罪，違反《道路交通條例》（香港法例第 374 章）第 36(1) 條。案件經裁判法官梁榮宗審理後，梁才被裁定罪名成立及被判處罰款 HK$20,000 及吊銷駕駛執照兩年。梁才不服定罪，提出上訴。

2.  同時，律政司司長也就梁才獲判的刑罰提出覆核申請，但被梁法官拒絕。律政司司長再向上訴法庭提出覆核刑期申請。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湯寶臣將梁才的上訴移交至上訴法庭與律政司司長所提出的刑罰覆核申請一併處理。

3.  本庭聆訊梁才的上訴後，批准梁才的上訴、撤銷他的定罪及刑罰，並命令案件需發還裁判法院重審。另外，本庭命令律政司司長須支付梁才原審及本上訴（包括刑罰覆核申請）的訟費。以下是本庭的判案理由。

案情

4.  梁才是一名受聘於新世界第一巴士公司的車長。2007年5月27日早上五時五十分他駕駛着一部雙層巴士沿北角英皇道向東行駛。當時正下着雨，路面濕滑。當巴士駛至英皇道281號近電廠街的行人輔助線時，梁才發現一名途人（即82歲的死者）違反設置於行人輔助線上交通燈號正在橫過馬路，他因未能及時剎停巴士而撞倒該名途人。該名途人頭部受到重創，被送抵醫院後證實不治。

5.  肇事現場的行人輔助線橫跨六條行車線，中間設有一個安全島。當時另有兩名途人（即控方第一及第二証人）正在該行人輔助線的另一面的人行道上等候行人交通燈亮綠燈橫過馬路。

6.  控方第一証人指他沒有目睹意外發生經過，他指事發時他正望向另外一面的行車線，此時突然聽到剎車聲和汽車喇叭鳴聲，當他轉過頭來時看見死者已被巴士撞倒，躺卧在安全島上。

7.  控方第二証人（‘第二証人’）指他看見死者緩緩地從人行道走到行人輔助線過馬路。他先聽到一聲長而響亮的汽車喇叭鳴聲，繼而是兩次短促的汽車喇叭鳴聲。第二証人指當他聽到第一次的汽車喇叭鳴聲時，他看見死者在該行人輔助線上走了兩三步，而肇事巴士此時的位置是在英皇道與電廠街交界前的巴士站；當他聽到第二次汽車喇叭鳴聲時死者只差兩、三步就可走到安全島上；而在他聽到第三次汽車喇叭鳴聲時巴士已經撞倒死者。

8.  梁才作供自辯。他說在英皇道及電廠街交界之前有一個巴士站，他駛至該巴站前已減速慢駛，但因巴士站沒有乘客需要上車，故此沒有停下，繼續向前行駛。梁才說該段英皇道有兩組交通燈，一組是在英皇道未到電廠街之前，而另一組是在英皇道與電廠街交界處之後。他說死者是在第二組交通燈旁邊的行人輔助線上橫過馬路。梁才指當時該兩組交通燈號都是亮着綠燈即車輛可前進，所以他繼續向前駕駛。當他剛剛駛過電廠街中間的位置時，他看到死者站在人行道上，距離馬路兩至三呎；接着他看見死者提着一把兩傘衝出行人輔助線，他立即剎車及將駕駛盤扭向一邊以避免撞倒死者，但巴士仍然把他撞倒。梁才稱當時他的車速約為每小時20公里。

9.  在梁才的巴士上有一名任職巴士司機的乘客，他目睹事發經過。他指當時巴士的車速約為每小時20公里至30公里，當巴士駛過英皇道第一組交通燈後，死者從人行道衝出來，梁才立即緊急剎車，惟巴士仍向前滑行。之後他的視線受阻，他只聽到巴士的右面車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巴士停車後他看見死者倒卧在安全島與馬路之間的位置上；他的頭部及上半身在安全島上，而下半身就在馬路上。

梁法官的裁決

10.  梁法官接受兩名控方証人的証供。以下是梁法官作出的裁決：

「如果巴士確實有發出響號的話，這顯示被告是看到該名行人的，而如果廖先生（即控方第二証人）的證供獲得接納的話，那被告當時一定是有足夠時間停車或者減速的。廖先生作供時指被告當時保持車速，到了太遲的時候才剎車。這種駕駛方式反映司機寧可警告行人加速跑開讓路，也不減慢車速。而當該名行人未有跑開時，巴士跟他的距離已經太近，也來不及及時停車。本席裁定，這是危險駕駛。司機在完全不必要的情況下冒險，而任何謹慎和合格的駕駛者都會知道所涉及的危險，而選擇不這樣做。

…………

考慮整體證供後，本席不接納老翁衝出馬路的說法。本席認為被告當時正發出響號，同時把巴士駛向前，希望該名行人會跑開，最後來不及剎車。不論如何，當時他的視線沒有受阻。被告當時剛剛駛離巴士站，以低速行車，朝著稍微向上傾斜的路段行走。當時他的駕駛方式看來是恰當無^誤的，不可能會出現錯^誤判斷。被告一定是冒險試圖僅僅避開該名不遵守過路燈號的老翁。根據法律定義，這是危險駕駛。本席裁定被告罪名成立。」

法律原則

11.  本庭撤銷定罪的理由是梁法官對案件作出錯誤的事實裁決。

12.  上訴法庭就事實裁決的上訴所持的法律原則是由於原審法官是親身聆聽証人作供及察看他作供時的神態和表現，所以除非有關的事實裁決出現明顯的錯^誤，如法官忽略了某些重要的証據，否則上訴法庭是會接納有關的事實裁決，而不會貿然推翻原審法官所作出的裁決的。當然，如上訴法庭發現原審法官未能就証供作出全面的評估或作出錯^誤的裁決時，上訴法庭是會毫不猶疑地推翻原判的。若上訴法庭能自行評核有關的証供，它會就事實作出裁決；否則有關的案件會發還給原審法庭重審。

巴士喇叭鳴響

13.  綜觀梁法官裁定梁才「危險駕駛」控罪罪名成立的理由是基於巴士有沒有發出過喇叭鳴響這一事。梁法官說：

「車輛發出響號，是分析被告有否足夠時間停車的關鍵。如果被告有發出響號的話，那當時一定有足夠時間停車。如果當時他須大力剎車的話，那他同時發出響號的機會就會不大。似乎被告跟他的證人溫東都知道這點。被告改變他的說法，原本說不肯定有否發出響號，後來說肯定沒有發出響號。」

14.  其實梁法官是忽略了梁才一直都是否認他在意外發生時有按過巴士喇叭。根據雙方同意案情的呈堂控方証物P4（即梁才的2007年6月9日與警方的會面記錄）其中第 11 條的問題和答案是

「問：  事件中你有冇響過車『安』？

答：  冇。我見到死者突然咁走出嚟，只嚟得切扭軚同『耷』車，嚟唔切響『安』。」

15.  另外，梁才在法庭上所作出的証供也非如梁法官所說，他在明白了按喇叭的關鍵性後改變了他的說法。梁才在接受主問時被問及有關他駛至巴士站時按喇叭一事的提問和答案如下：

「問：咁個證人就話你喺呢個站頭嗰度已經開始响「安」示警，即係可能係通知嗰個行人你嘅前進咁樣，你有冇咁做，其實當時？

答：但係我又唔記得咗。

問：唔係，呢個呀，喺呢一個位置已經响「安」囉喎？

答：冇理由。

問：C 相片,你睇睇 C 相片...

答：C 相片，C...

問：佢而家話你，見到你喺嗰個位置，喺個站頭嗰度已經响「安」囉喎。

答：唔會，通常就唔會。

問：唔係通常，嗰陣時你有冇...

答：正常唔會，冇响到「安」。

問：冇响到「安」？

答：係。

問：點解咁肯定你冇响「安」嗰時？

答：因為冇人--因為嗰度都睇唔到有人行呀、有人盛，因為係車行嘛，响「安」冇意思。」

16.  梁法官亦就梁才有沒有按過喇叭的議題向梁才作出提問，以下是有關的問題和答案：

「問：其實喺當時嗰個環境，你可以咁清楚話到畀我哋聽，你有急剎過架車，亦都係話有扭過左邊少少，點解你唔記得你自己究竟有冇响過『安』呀?

答：突然間你衝出嚟，我都--咪做停車嘅嘢囉，真係諗唔到有冇响到『安』，完全諗唔到。

問：你唔覺得响『安』會係一個好好嘅示意啲途人咩?

答：但係突然間其來嘅嘢，我做唔到啲乜嘢，我都記唔到乜嘢。

…………

問：跟住就係你响『安』嗰度，嗰啲途人，有兩個途人聽到大聲响『安』嘅，咁第二個證人就話聽到好大聲响『安』，先至留意你個巴士嘅啫，咁係佢哋聽，有個聽到一、兩聲，一個、兩個--起碼唔係一聲喇，呢個第二個證人聽咗三聲呀，係聽到你响『安』嘅，你有冇响過『安』呀？

答：根本唔記得咗嘞，根本就係，但係--因為突然間嚟嘅嘢，我都記唔到咁多。

問：我亦都話埋呢個目--呢一點係重要，亦都解埋畀你知道。响『安』就係如果我裁定你有响『安』，證人講嘅嘢係啱呢，證明你係睇到個途人，但係响『安』證明你唔係嘥啲時間去反應停車，而係你去警告佢，架車就保持個車速，即係話叫途人避你。

答：我諗係意思呀。

問：而係呢個係都比較普遍嘅，有--前面有人大聲响『安』叫人哋跳開，畀你架車衝過，而家證人，有兩個證人就話聽到你响『安』，响『安』嘅意義，即係喺證供嘅意義，就係你已經睇到個途人，但係冇停車。

答：應該就冇响『安』，我感覺到--我個感覺就冇响『安』，所以我就唔 ...」

17.  本庭認為梁才並沒有如梁法官所說在作供時不依照原本說法，而改為說他肯定沒有按過喇叭。

裁決不穩妥

18.  本庭認為由於梁才曾在意外後清楚地向警方表示他沒有按過喇叭，並且在庭上作供時他也沒有改變過有關的說法，故此梁法官作出有關的裁決明顯是錯誤的。由於梁法官認為巴士有沒有發出喇叭鳴聲是本案的關鍵，所以他有關的錯誤判斷會直接影響他接納第二証人的証供及拒絕接納梁才和另外一名辯方証人的証供的穩妥性。

第二証人証供

19.  另外，本庭對於第二証人有關巴士喇叭鳴聲所作出的証供的準確性有所保留。本庭認為梁法官未能全面地評估第二証人的証供。第二証人指當他第一次聽到長喇叭鳴聲時，梁才的巴士已駛至英皇道的巴士站。本庭根據交通意外草圖發現從巴士站至英皇道的第二組交通燈位前的距離約有四十多米，如果死者當時是身處於那麼遠的位置，梁才有沒有需要按長喇叭鳴聲去警告死者呢？其實，在意外發生後第二証人在向警方提供的証人口供中說當他第一眼看見巴士及聽到巴士發出長喇叭鳴聲時，巴士的位置是在電廠街路口之前的一個私家車位上。本庭認為如果巴士當時是處於該位置，梁才按喇叭警告死者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巴士那時與死者的距離甚近；但這並不是第二証人的証供。

20.  第二証人在庭上就他的証供解釋說，由於他當時對意外現場的環境並不十分熟識，之後才發覺他第一眼看見巴士的位置是巴士站，而不是電廠街。本庭認為就算第二証人的解釋被法庭接納，但亦未能解釋為何梁才剛剛離開巴士站就要按一下長喇叭鳴聲去警告一名身處兩個交通燈位以外正在橫過馬路的死者，特別當他的巴士駛至行人輔助線時，死者有可能已經走到安全島上。本庭認為當梁法官接納第二証人的証供時，他是沒有全面地去評估第二証人証供的準確性。

總結

21.  由於梁法官沒有適當地評估証供，故此本庭裁定他的判決是不穩妥的。由於本庭不可以依賴案件原有的証供來自行評核梁才有沒有干犯危險駕駛或者不小心駕駛罪，故此本庭命令案件需要發還裁判法院重審。